根據聯合國數據,加沙衝突從2023年爆發以來已造成7萬多人死亡、傷者數以10萬計,儘管停火協議於去年10月起已經生效,軍事行動仍是反覆不斷,並造成新的平民傷亡。
在加沙的這場衝突中有不少人道組織參與應對,當中由無國界醫生於約旦安曼設立的重建外科醫院,接收來自加沙衝突的傷者,截至去年12月初已接收了45位來自加沙的兒童及其照顧者。這所醫院自伊拉克戰爭期間已投入運作,自2006年起專門接收來自中東地區戰爭的傷病者,後來分別在敘利亞內戰、也門內戰,以及剛剛的加沙衝突,向傷患提供外科手術、康復及心理護理。這次我們將遠赴約旦安曼,探訪這家重建外科醫院,並且與來自加沙的傷患,以及無國界醫生的人員進行深度訪談。
人道救援與醫療撤離
「我們知道加沙的醫療系統已經崩潰,」說話的是卡帕伊,他是無國界醫生駐約旦代表兼項目總管,他表示加沙當地大約有 10,000 到 14,000 人需要醫療撤離,而「醫療撤離」所指的是由於加沙的醫療系統已崩潰,醫護人員與物資均短缺,許多病人無法在當地獲得所需治療,所以要把他們轉送至其他地區接受治療,而這正是此醫院的重要作用之一。他續說時至今日,醫療物資仍然很難進入加沙,加上停火後仍出現多次軍事行動,造成當地超過400人死亡、逾1,200人受傷,醫院對加沙當今的狀況仍具重要作用。
與項目總管短暫會面後,我們即與來自加沙的病患見面。阿卜杜拉今年14歲,是一位學生,其父親在加沙經營一家售賣電子產品的小商店。去年開齋節,阿卜杜拉正跟一群孩子在遊樂場玩耍,突然發生爆炸,現場一片狼藉,阿卜杜拉被其他八個孩子壓住,最終被父親所救,是九個孩子中唯一的生還者。阿卜杜拉現已接受治療,身心情況都大大好轉,問他父子倆完成治療後有什麼打算,阿卜杜拉一臉無邪地說,他仍想好好學習,以後想當醫生,父親則只黯然說道:「我想和家人團聚,我的妻子和另外三個兒子仍在加沙,我真的很想再見到他們。」
生還者的愧疚
醫院裡有許多傷患,除了身體上的傷害,還有心靈上的傷害,像阿卜杜拉所說,入院初期仍會想起爆炸場面而驚恐,晚上難以入睡,這在醫院傷患中相當常見,而另一種最常見的狀況,就是從戰亂中生存下來的愧疚。Zaynoun Alsona’a是無國界醫生的臨床心理學家,他說:「(獲醫療撤離的病人)身處約旦,而家人仍被困於加沙的戰火之中,大多數患者會問『為什麼我在這裡?為什麼我的家人不和我在一起?』。」他代入病者角度如是說道。
此外,無國界醫生心理健康經理Da’ed Almnezil補充,「他們感到內疚,因為他們在一個更安全的地方。他們感到內疚,因為他們有足夠的食物,而他們的家人仍然在家鄉受苦。在他們住院初期,他們只在想著他們的家人、如何聯繫他們。」
香港人在加沙
離開醫院回去酒店,我們還約了一位無國界醫生救援人員、護士兼助產士蘇衍霈進行訪談。她曾三度遠赴加沙進行救援工作,最早一次是2024年5月份,去年10月加沙停火協議簽訂時她人仍在加沙。作為來自和平地區的香港人,蘇衍霈稱在加沙期間多次見證爆炸與襲擊所造成的傷亡,更曾經歷以軍轟炸隔壁的醫院大樓,她雖未有受傷,但她身邊卻有人遇難,其中更包括與其合作無間的同事,她至今回憶時仍難掩哀傷。
除了驚險的交火,在加沙的日常生活也極其困難。「因為以軍封鎖邊界,很多物資無法進入,水利設施也被炸毀,衛生條件惡劣。」她還說因為物資短缺,即使能勉強獲得食物,也通常只是罐頭食物和鷹豆泥。離開加沙的翌日,她終於在約旦吃到近三個月以來第一顆雞蛋,吃著吃著就哭了起來。
我最後問她宣佈停火時的心情如何,她說當地人最初半信半疑,因為之前多次有停火承諾最後都落空,直至真的確認後,加沙的人也沒有太過高興,我問她為什麼,她回說:「你死去的親人、朋友,不會因為停火而起死回生,就算不談失去的生命,就連失去的肢體和健康,也不會回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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策劃:林京賢
拍攝:陳文正
剪接:陳港怡
監製:王秋婷
編審:黃碧珊